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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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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

既然遍尋不見戚無明,池懷雪也只得放棄。

池懷雪遂下山,來到了公渡亭。她倒不是要喚船翁送她回思學峰——現下實在是太晚了,船翁應該早就下工了。她來這裏,是因為這附近唯有這地方有瓦遮頭。

往常也有在勤業峰待得太晚而無法回去的時候,池懷雪通常都是在那宅子的廳堂過夜。她甚至還在那裏頭藏了被褥。

但方才為了追戚無明,池懷雪跑出了宅子,再進去又要三枚靈石。這是池懷雪打死也不肯的。她便只能在這公渡亭過夜。

她靠著柱子——這裏稍微背風一些,抱著膝——這樣暖和一些,就這麽睡了。

待至清晨,池懷雪睜開眼。在公渡亭睡了這一會,池懷雪只覺得渾身僵直酸痛,身上更是寒涼。

不過池懷雪顧不上這些,她估計船翁差不多該上工了,便再度用弟子腰牌喚來船翁。

船翁見池懷雪大清早便在勤業峰的公渡亭候著,也是見怪不怪,只問了一句:“回思學峰?”

池懷雪點頭。

其實自昨日回來,池懷雪已經近一天沒有用飯了。因為勤業峰不設飯堂,而池懷雪又舍不得在靈石用盡前出去。

她現在得趕回思學峰的飯堂用飯。

待上了船,池懷雪便又想起要多付的五枚靈石,頓時又開始頭疼。

她想,食人妖一事尚且不知會如何處理,如果最後認定他們沒能成功除妖的話,有為峰那邊的靈石也就拿不到了。

三個月後又是結業大考,為了專心備考,池懷雪也不打算再去有為峰接任務了。

換句話說,她沒有辦法也沒有時間再外出賺取靈石。

那便只能想辦法從別的地方將這五枚靈石勻出來。

可池懷雪平日的衣食住行都是最儉省的那一檔,是一個子也不肯多花的。在勤業峰上的花費又偏偏儉省不得。池懷雪默默地盤算了半天,最終想:不然便只打半份飯吧。

雖然飯堂好像從沒賣過半份飯,但與那打飯的大娘多磨一磨,應當是沒有問題的。

嗯……湯倒是不用花錢,到時候多打兩碗湯吧。

待池懷雪下了船,又行過山門,迎面便有七座小峰。

思學峰是培養戚家未來人才的所在,故與其他地方不同,可謂是麻雀雖小,五臟俱全。這七座小峰分別有授業、飲食、住宿等用途。而池懷雪自是直奔飯堂而去。

只是出乎她預料,飯堂的大門竟然緊閉著。

池懷雪本以為是今日飯堂開門有些晚,便在外頭等著。

等了片刻,池懷雪便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。她以為是其他來用飯的弟子,也沒有在意,直到聽見身後的一聲:“池師妹?”

池懷雪回身,只見年輕的弟子正拾級而上,天邊一縷霞光落進他微彎的眉眼。

見池懷雪看過來,林昭遠面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許,說道:“好巧啊。”

“林師兄。”池懷雪便也笑了笑,“好巧啊。”

這時候林昭遠註意到池懷雪身後緊閉的飯堂大門,便不由問:“飯堂還沒開門嗎?”

池懷雪點點頭。

林昭遠奇道:“往常這時候,早就開門了。”

這也是池懷雪感到奇怪的地方。

兩人正講話,卻見階梯處又走來兩人。

其中丁洪俊很是熱情,看見林昭遠與池懷雪便拼命揮手:“林師兄!池師姐!”

趙思妍就冷淡多了,幾乎不說話。

不過丁洪俊與趙思妍同樣疑惑為何飯堂還不開門。

四人又在飯堂門口等了片刻。見飯堂大門始終緊閉,丁洪俊忍不住道:“莫非今日它不開門了?”

趙思妍不講話。

林昭遠道:“不應該吧。往常都是開門的。”

池懷雪則在心裏默默盤算,若是飯堂真的不開門,她該去哪裏弄吃的。

本家設飯堂的地方倒絕對不止思學峰一處,但許多地方都有禁制,不是說進就能進的。若去山下的臨仙城買些吃的呢?那裏的物價倒是便宜一些,但本家對思學峰弟子管束甚嚴,除去執行任務,無故下山,是違反戒律的。若是被抓到,又是一樁麻煩事。

這時候階梯底下走過一位女弟子。池懷雪沒有在意,丁洪俊卻朝那女弟子大力揮手,喊道:“李師姐。等一等。”

池懷雪楞了一下。其實這位女弟子她也有印象,池懷雪隱約記得自己應該與她一同上過課,但池懷雪並不知她的姓名。

那女弟子聞聲回頭:“小丁?你怎麽在這裏?”

丁洪俊跑過去,喘著氣問道:“李師姐,怎麽飯堂還不開門啊?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?”

女弟子道:“哦,今年大廚回去探親了。在初七前,飯堂都不開門。”又頗有些奇怪地說道,“不是早就通知了嗎?”旋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麽,“哦,你好像外出除妖去了吧?難怪你不知道。”

但那女弟子又一指飯堂邊上的布告欄:“但也貼了告示啊。”

四人皆順著女弟子所指的方向看過去,卻見布告欄上空空如也。

女弟子也發現了,頗為疑惑地說道:“咦?之前明明還在呢。”想了想,又道,“前兩天風挺大的。莫不是被風吹走了?”

現在告示怎麽樣已經不重要了。丁洪俊便問:“李師姐,那現在還有哪裏能吃上飯嗎?”

女弟子有些為難地說道:“前兩天飯堂倒是賣著不少米面糕餅,就是為了讓弟子備夠這七天的食糧。但現在飯堂也關門了……”想了想,“要不你去山下弄些吃的?但是千萬要小心些,別給抓到了。”

見女弟子也沒有什麽辦法,丁洪俊只得先行謝過她。

女弟子便走了。

飯堂前頭的四人不由得面面相覷。林昭遠道:“這麽看來……好像也只有下山了。”

但丁洪俊看了看其他三人,忽道:“其實,我還知道有個地方可以弄到吃的。也不用下山,這樣就不必擔心被抓到了。”又似乎頗有些猶豫,“林師兄,池師姐,趙師姐,你們……要不要跟我來?”

待到了丁洪俊口中的地方,一直沒怎麽講話的趙思妍忍不住來了一句:“這裏能弄到食物?”

林昭遠也道:“丁師弟,你帶我們來文先生的地方做什麽?”

此處名喚“見心峰”,與忘憂峰一般荒僻,也同樣不設山門。不過倒也沒有禁制,可以自由出入。與忘憂峰不同的是,此處漫山遍野都是竹子。微風吹過,遍處的竹葉便簌簌作響。

眼下這四人就窩在竹林裏。

池懷雪四下看看:“丁師弟,這裏若沒有吃的,我們便趕快走吧。”又似是想起了什麽,忍不住道,“文先生可不好惹。”

聽了這話,林昭遠不由得連連點頭,似乎深以為然。

就連趙思妍也默默點頭。

在思學峰開設的諸多課程中,有一門課程,每一年都堅持不懈地給思學峰眾多弟子帶來深重的陰影。在這門課程的考核中,多年來,思學峰眾位弟子前赴後繼,想盡無數辦法,用盡無數手段,但始終無人生還,哦不,無人合格。

那便是文先生教授的悟道課。

這文先生脾氣古怪,悟道課開課的時候,他什麽也不講,只每人發了一截竹管,讓眾位弟子對著這竹管“格竹悟道”。

誰悟到了“道”,誰就合格了。

池懷雪這一批的弟子自然也全軍覆沒。

不過提到文先生,林昭遠忍不住道:“說起來,悟道課大家都沒有合格吧?丁師弟,你當時是怎麽答的?”

丁洪俊撓了撓頭,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:“那個……其實我看見竹子,就想到了竹筒飯。我就把心中想到的東西跟文先生說了。”

林昭遠便問:“然後呢?”

丁洪俊:“……然後被文先生臭罵了一頓。”

林昭遠又問:“那趙師妹你呢?”

趙思妍看了林昭遠一眼,答道:“千磨萬擊還堅勁,任爾東西南北風。”

林昭遠:“然後呢?”

趙思妍:“……然後被文先生臭罵了一頓。”

林昭遠一提到當時悟道課的答案,池懷雪也難免有些好奇了。池懷雪便也問:“那林師兄你呢?”

林昭遠道:“看見竹子,我便想起家鄉的一個故事。這故事大意是說,在竹子生長的前四年,它冒出泥土的部分,只有一點點。一直到第五年,竹子才開始瘋長。原來這前四年,竹子是用來生長根系,積蓄自己。這大約就是厚積薄發,功不唐捐吧。我便將這故事同文先生說了。”

池懷雪:“然後呢?”

林昭遠:“……然後被文先生臭罵了一頓。”

三人都說了自己的答案,接下來便齊齊看向池懷雪。

池懷雪道:“我對著那竹管研究許久,最後跟文先生說:‘這截竹子長一尺三寸,大徑為兩寸一分,小徑為一寸三分。中段有竹節,其厚約為兩分四厘,上頭附著五枚竹葉,其長為兩寸四分,兩寸六分,兩寸九分,三寸二分,三寸三分。其寬為三分二厘,四分三厘,四分六厘,六分二厘,六分五厘。這竹子斷口齊整,必以利刃或靈力截斷。現下是秋天,風深露重,竹葉上還沾著未幹的露水。這竹子截下來應該不超過一盞茶的時間。’”

池懷雪這邊說完,趙思妍不由得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她。林昭遠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。最後丁洪俊忍不住說道:“池師姐,你這也……太實在了吧。”

林昭遠又問:“那然後呢?”

池懷雪:“……然後被文先生臭罵了一頓。”

說話間,丁洪俊忽然做了個“噓聲”的手勢,又一指竹林深處:“你們看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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